燕枭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座雕像。
那是所有雕像中最靠里的一座,燕枭站在它面前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那里。
燕枭的脸色不对。
姜辞认识燕枭这么久,从未在燕枭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被巨大的痛苦击中后,连反应都来不及做的空白。
姜辞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,快步走到燕枭身边,看向燕枭,发现燕枭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
燕枭嘴唇在微微发颤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不是在看雕像,他是在被迫吸收着一段塞进脑海中的记忆。
那些记忆不是完整的画面,而是一帧一帧的碎片。
在那些画面中,他看到了穿着不同衣服、站在不同战场上的姜辞。
一次,姜辞站在凌霄城上,面前是黑压压的异族大军。
他强行召唤出一位帝阶英灵,把异族大军挡在村口。
可他的精神力耗尽了,七窍流血,他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。
燕枭冲过去接住他,可姜辞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变冷。
第二次,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。
每一次,姜辞都死在他面前,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死法——被异族围攻力战而亡,召唤英灵燃尽精神力,为守护薪火城以身殉城。
还有那次在灭世者面前,姜辞引爆了自己的精神海,用九位英灵同时降临的力量将灭世者逼退了一刻钟,却终究是蜉蝣撼树。
燕枭一手扶住雕像的石台,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。
可碎片的冲击还没有结束。
他又看到了第六次,姜辞在万族盟会的擂台上强行召唤帝阶英灵,精神力彻底崩溃。
他把他从擂台上抱下来的时候,姜辞的精神海已经碎成了无数碎片。
姜辞睁着眼睛,却认不出任何人了,包括他。
燕枭守了他三个月,每天给他喂药、擦身、说话,可姜辞的眼睛始终是空洞的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早晨,他推门进去,发现姜辞的心跳已经停了,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。
第七次,姜辞死在时空乱流里,他们两个人同时被卷进去。
时空乱流要把燕枭撕碎的时候,姜辞推了他一把,那一把用尽了姜辞全部的精神力。
他被推出了乱流,摔在正确的时间线上,而姜辞被乱流吞没,连尸体都没有留下。
他一个人在时空隧道外面等了三年,等到确认时空乱流完全平息,才终于相信姜辞不会再回来了。
第八次,姜辞在封印灭世者的最后一战中,以自身为祭品,将女娲石的力量催动到了极限。
燕枭站在阵法外面,拼了命想冲进去把他拽出来,可女娲石的光芒把他挡在外面。
姜辞看着他,说了一句话:“燕枭,下次别遇见我了,太苦了。”
燕枭接收的记忆停留在这里,他声音沙哑,说着姜辞此时听不懂的话:
“九次,这是第十次。”
姜辞没有那些记忆,不知道燕枭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补天石忽然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的光芒像太阳坠落一般的炽白辉光,辉光从补天石中迸射而出,分裂成九道银白丝线,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射向一座雕像。
九座雕像同时被光芒笼罩,丝线将九座雕像串联在一起,整座大殿开始震颤。
而九座雕像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,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,姜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第一座雕像的表面就完全裂开了。
石料剥落的声音像玉片相撞,清脆而短促,剥落的石料碎屑砸在石台上化作齑粉。
粉尘散尽之后,露出的不是石质的内里,而是与真人无异的皮肤、衣袍和发丝。
九个与姜辞一模一样的“姜辞”,闭着眼睛站在九座石台上。
然后,他们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九双眼睛,全都倒映着姜辞此刻惊愕到极点的面容。
他们并非是雕像,而是是前面九次轮回中,每一个姜辞留在时间尽头的残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