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背试了下额温,不太烫,应该只是受凉引起的低烧。他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病痛,感冒而已,问题不大。
席凛看着他:“既不肯告诉我住哪,也不去医院,那我只能把你带回家了。”
林拾西紧紧靠着椅背,没表态。
席凛把他的沉默当默许,于是踩下油门,驾车驶入漫天大雪。
“我先去洗澡”
车窗上的雾气渐渐散去。
公墓的黑色指示路牌一闪而过,林拾西探头看向后视镜,却只看到茫茫一片白。
他靠回座椅,视线自然垂落在脚边。
副驾脚垫上散落着几片白色花瓣,看形状,应该是玫瑰。
林拾西拿起手机,再一次确认日期,是12月10日没错。
他几乎可以确定,席凛刚刚去看了沈淮序。
呵。
生前关系冷淡,一副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,现在人死了,又去哭哪门子的坟?
林拾西一想就堵心。
可他不能被愤怒裹挟,他还记得沈淮序死前的嘱托。
硬盘必须找,席凛家,他必须去。
林拾西打定主意,但因为完全记不起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坐上席凛的车,心里十分烦躁不安。
席凛瞥见他在咬嘴唇,不禁调侃:“你很紧张?”
林拾西下意识否认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见了我跑什么?”
“谁跑了?”林拾西底气不足地说,“我没跑。”
席凛不买账,拖长尾音“哦”了一声:“我懂了,你是怕跟别的男人回家,被哥哥发现?”
一声“哥哥”,被他叫得暧昧缱绻,百转千回。
林拾西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怕的话,我现在还可以送你回家,”席凛笑吟吟的,把车刹停在斑马线前等灯,“只要你告诉我地址。”
“我怕什么……”
正要反驳,林拾西放在腿上的手机响了。
两人齐齐低眼,屏幕跳出陆承安的名字。
席凛挑眉:“说哥哥,哥哥到。”
林拾西:“……”
这人说话什么毛病?怪腔怪调的。
他没好气地瞥了席凛一眼。
见他没有接电话的意思,席凛善解人意地替陆承安考虑起来:“联系不上你,他该担心了。”
林拾西不说话,直接按了拒接,反扣手机,然后双手抱臂,面无表情地剜席凛一眼,随即重重阖上眼皮。
这套动作刻意加大了幅度。
尤其闭眼这一下,更是气势十足。
如果眼皮碰撞能发出声音,那绝对会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响。
席凛莞尔,目光落在林拾西唇间。
那里被林拾西咬破了一个小口,零星血色渗出来,脆弱又旖旎。
红灯转绿,后车鸣笛催促通行。
雪越下越大,路上车流量不比平常,平时一到高峰期就拥堵的中心城区,今天竟难得畅通。
两人一路无话,林拾西再睁眼时,车子已驶进地下车库。
车位旁边是电梯,林拾西跟着席凛走进去,看见满满三排楼层按钮时,眉头一皱。
以前他翻过席凛家的墙,没记错的话,那是栋庄园别墅。
不该有这么多楼层。
难道……这是席凛的另一处房产?
果然,入户电梯打开后,是一间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公寓。
落地窗外云雾茫茫,远处几座摩天大楼稀稀落落散在厚重的云层里,只冒出一点尖儿。
“随便坐。”
席凛脱下大衣,给林拾西拿了双一次性拖鞋。
林拾西定定神,换鞋走了进去。
万恶的有钱人,单单客厅的面积,都快比他住的整间公寓要大了。
他环顾四下,见这里打扫得干净,没多少生活气息,估计席凛只是偶尔来歇一下脚,算不上家。
林拾西在沙发坐下,探头往卧室的方向看。
席凛趿着拖鞋停在起居室门口,邀请道:“进来参观参观?”
林拾西立刻挪开视线。
席凛笑笑,转身走进房间,不一会儿,他换了身居家服出来,还拿了件薄衫,扔到林拾西手边。
林拾西不太想穿。
“怎么?想穿着你的湿外套生场大病,好让你的哥哥心疼一下?”
“……”林拾西忍无可忍,咬牙道:“有没有人说过,你说话很欠揍?”
席凛耸肩一笑,走去餐厅冲咖啡。
外套被雪水浸得又冰又沉,裹在身上确实不舒服,林拾西回头,见席凛在低头摆弄咖啡机,便动作迅速地换掉衣服。
寒意迅速散去,身体终于真正暖了起来。
只是头还在疼。
林拾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刚有舒缓,手机又响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