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云
食堂过道, 封庚和他的主治汪宝仁正面对面坐着吃早饭。
“好巧……啊”徐云珂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他们对面,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,但好在脑子及时踩住了刹车, 还能拐弯,又面不改色地接上了下半句,“早上好呢, 你们昨天也有急诊手术?”
天知道她刚才的反应有多快。
李强取的那个外号, 洗脑程度实在有点超出预期。
汪宝仁悲伤地点了点头, 筷子无精打采地戳着盘子里的白面馒头:“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早上好, 早上究竟有谁在好呢。”
“看来昨天那台急诊, 主刀不是你。”于靖茹也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, 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。
汪宝仁更悲伤了,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:“就算熬到了主治, 一周能轮上一次主刀都算祖坟冒青烟,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学神外呢, 33的人了, 同龄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, 我在手术室里做木桩。”
于靖茹没再理会他那一套循环播放的自我哀叹。
看到封庚,她的精神可以说更加昂扬了几分, 带着八卦本体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:“封医生,还记得我吧?”
我可是亲眼见证过你在手术室走廊里同手同脚走路的名场面呢。
“记得,于医生好。”封庚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粥。
看到徐云珂极其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,他什么也没说, 只是伸出手,把面前一碟小菜不声不响地推到了她那边,“这腌得不错。”
徐云珂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, 爽口微辣的榨菜片,配上白粥确实好吃。
她点了点头:“我怎么刚才在窗口没看到这个?”
封庚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语气里带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意味深长:“食堂杨大妈自己腌的,想吃的话,可以跟她报我的名字。”
徐云珂点点头,就着这碟小菜,她转身又去窗口多要了两碗粥。
重新坐下之后,她一边喝粥一边想起了另一件正事:“对了,我记得你的研究方向一直是药物这块,那你在生物安全检测实验室的资源应该比较多,有没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的?我有一个课题需要用到。”
封庚点了点头,回答简洁得一如既往:“好,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。”
“13……”徐云珂随口报出了号码,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八卦。
她抬起头,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,直直地看着他问道:“对了,我组里的顾昀霄,真是你弟弟?同父异母?不是说私生子那种家庭关系很差吗?”
她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能回忆起什么具体小说情节,只隐约记得顾昀霄的母亲似乎非常不喜欢苏雅,中间好像还发生过什么事情。
既然偶遇,只能直接问问这位前任,顺便满足一下自己还没褪去的八卦心。
“只是非婚生子,另外,我父亲手里那点东西,也不值得争,为什么要关系差呢?”封庚差不多也吃完了,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,朝她微微点头示意,“我吃完了,你们慢用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徐云珂赶紧叫住了他。
封庚端着餐盘,微微挑起一边眉毛。
“那什么,你领口口袋里的那支笔,是我的。”徐云珂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白大褂胸前的位置,语气笃定。
“你怎么证明这笔是你的?”
徐云珂笑眯眯,我劝你不要和一个拥有定位能力的签字笔主人争论所有权的问题:“因为我的笔我自己当然认得啊,你是不是在手术室洗手台旁边顺手拿的?”
封庚的喉结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,他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:“呵呵,好……巧?”
他伸出手,将别在领口的那支笔抽出来,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,转身便端着餐盘大步离开了。
汪宝仁看看自家老师那个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的背影,又看看对面正若无其事把那支笔往自己口袋里塞的徐云珂,悠悠地说道:“封老师平时吃一顿早饭,至少要15分钟,今天才过了12分钟。”
徐云珂一脸困惑地看着封庚消失在食堂门口的方向,转头问于靖茹:“他怎么好像生气了?我说什么了吗?这笔确实是我的啊。”
于靖茹摇了摇筷子,认真地复盘了一下刚才的全过程:“我感觉也没生气啊,难道是因为你太冒昧,直接问了人家的家庭隐私?”
“这有什么,小顾自己都不介意说出身呢。”徐云珂抿了抿嘴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非常不妙的念头,“等等,他不会……是已经知道了好巧哥这个称呼了吧?羞耻了?真是的,对我念念不忘又不丢人。”
“咳咳,是是是,不丢人……我怎么感觉你们之间真余情未了,但又感觉这关系半生不熟的,怎么回事?”
前任不像前任,朋友也不至于连联系方式都要现问,可对话之间又总带着一种怪异的、既礼貌又亲近的微妙距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