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毯的终点,这座古奥庄严的御座离他越来越近,数尺高的靠背像一座镶嵌满金银宝石的钢铁墓碑。
莫名的,楚临感觉红毯越来越柔软,他的脚步变轻,似乎灵魂从肉/体中脱离出来……飞向那个男孩的长夜。
男孩就这样呆呆地与一个婴儿对望,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会面。
原来这就是满载着拜伦王室衷心的期盼与祝福降临于世的孩子。
忽然胃里一阵绞痛,强烈的饥饿感将男孩从胡思乱想中拽回,他的两腿打着摆子,胃里直返酸水,他忽然像一只出笼的野兽,转过头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搜寻。
食物、水、食物、水——
没有,没有,没有。到处都没有。
可他等不及了……
熬不过今晚,他就要死了!
猛然间,男孩的动作定格,他徐徐转过头,目光逡巡,最终精准落在婴儿床里。
或许是看守的女仆疏忽了的缘故,婴儿车里竟然放着奶瓶,里面装着满满的温热牛奶。
此刻这奶瓶被婴儿抓在手里,胖乎乎的胳膊举着瓶子,虽然还不懂人事,可几个月的喂奶已经让婴儿形成习惯,下意识想将奶嘴塞进口中。
下一秒,奶瓶被男孩粗暴地夺过。
婴儿吓得一个激灵,扭着身子侧过头,茫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拧开奶嘴,将牛奶咕咚咕咚大口灌进嘴里。
男孩喝得很急,他快要饿疯了,牛奶顺着唇角淌下来都全然不知,终于他一口闷掉牛奶,放下瓶子,如溺水之人探出水面似的长吁了一口气!
屋里安静极了,只有男孩嘶哑的喘气声。
热流流过胃部后,男孩再次看着呆住的小婴儿,重新恢复思考。
明天一早,一切都会露馅。
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呢?更加毫无人性的惩罚?
他真的受够了。
都是这个家伙——都是他,让自己连死了也没人关心!
热血冲上头,男孩俯身将婴儿从床里抱出来。
到了这一步,婴儿居然还没有哭。
理智告诉男孩,一旦他哭起来,被外面的人听到,自己就真的完了,人们甚至不必通知拜伦七世就可以将他大卸八块。
必须尽快动手。
男孩抬高双臂,想狠狠把婴儿摔在地板上时,他忽然犹豫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抱婴儿。
男孩从没想过婴儿的身体可以如此柔软,比他在厨房揉过的面团还柔软十倍,一个清晰的事实顿时闯进脑海——
摔下去,这家伙就真的死了。
他这么软,头骨薄得像羊皮纸,这一下子绝对会要了婴儿的命。
突然一个声音从前方响起:
“……陛下,请您接受圣主教的祝祷。”
楚临抬起睫羽,发现自己登上至高的台阶,一名高级圣教士捧着胡桃木盒,里面放着一顶精美的王冠。
圣主教戴着十字架项链,手捧圣戒律,走到楚临面前。
“请您低头闭目,陛下。”圣主教说。
楚临照做,他感觉到头顶传来微微的湿意,那是圣教士用沾了洗礼的圣水的橄榄叶拂过他的头顶。在仪式中这代表新王得到神的认可。
他听见圣主教有条不紊地祷告:
“愿至高神之圣光抚过汝之前路,
愿至高神之圣音指引汝之归途;
凡信圣教者,得此不朽庇护……”
男孩的手颤抖起来,他瘦弱的胸膛起伏,急促地呼吸,愤怒的欲望和人性的本能像天使和魔鬼,在他头脑中交战。
杀了他,杀了他——不,杀了他,难道一切就结束了吗?
可自己的命运呢?
被弃如敝履的自己,又到底做错了什么?!
男孩终于心一横,闭上眼睛,鼓足了劲将胳膊举起!
刹那间,仿佛水滴落入深井,月光破开云层,一个轻微的声音惊得男孩猝然睁开眼!
是婴孩咯咯的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