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小护士探进头来说:“陈主任,中海航空的人到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陈家俊道。
徐暮取出口罩戴上,还没抬眼,便被外面的人问候了一声‘卧槽’。
这声音实在耳熟,徐暮望向门口冲他瞪眼的谢邱宇,平静地挑了下眉。对方则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卡在门口动也不动,表情跟活见鬼似的。
陈家俊见两人的反应有些奇怪,问:“你们认识啊?”
谢邱宇没吱声,徐暮点了点头说:“认识。”
“那还说什么,赶紧进来呗?”陈家俊招招手,谢邱宇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来,体检表往徐暮桌上一拍,没忍住吐槽:“不是,我说你一个拿手术刀的心外大夫,没事儿申请什么体检执照啊?”
徐暮掏出听诊器说:“我闲。”
谢邱宇瞪着眼睛看他两秒,之后动了动唇,慢吞吞地开始解扣子。
其实也不怪谢邱宇大惊小怪。
对于飞行员来说,外科体检实在是难以逃避的噩梦,流程不仅严格,连细节也多到令人发指。
本来例行年检没那么严格,甚至不需要裸检。
可惜谢邱宇运气不好,上半年刚割完痔疮,所以这次的肛i门指检无论如何也逃不掉,导致离开前的谢邱宇不仅心如死灰,甚至还握着门把,挺认真地对徐暮说:“徐医生,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单身了。”
陈家俊憋笑憋到脸通红,转头见徐暮淡定地摘掉橡胶手套,扔回一句:“不客气,内科出门右转。”
外面的雨还在下,雨声淅淅沥沥,丝毫不见有要停的意思。
直到体检人数过半,陈家俊忽然想起什么,猛拍额头:“对了,除了之前说的那几个老机长,今天还有一位要做特许鉴定的,不过他有飞行任务,可能得晚点过来。”
根据局方规定,特许鉴定一般是针对身体情况需要随时随访,或者满足特定要求才能放飞的飞行员,这类人要么是关系户,要么是技术过硬且公司不舍得放弃的人才。
徐暮也没多问,翻着报告说:“行,我查完再走。”
天是到傍晚才放晴的,徐暮把手里的检查报告整理好,抬头看眼墙上的钟表,已经接近下班时间,其他人都查完了,就剩那位要做特许鉴定的还是没来。
陈家俊中途接了通电话,说公司有事要先走,诊室最后就剩他一个人。
这片区域在南城属于郊区,位置清净,徐暮等得无聊,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有人敲门。
‘笃笃’三下,力道不轻不重。
徐暮嗓音微哑地冲外面喊了声:“请进。”
他揉摁着眉心解困,耳边落进&039;吱吖&039;一声,随后门被推开,来人微笑着对他说: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
徐暮睡得发懵,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睁眼一看。
果不其然,林彦朝站定在门口,额发微湿,胸口带着明显的喘。大概是从机场过来的,他手上还拉着飞行箱,身上的机长制服浸着雨后湿润的潮气,金色肩章上的四道杠在灯光下有些晃眼。
“林队?你怎么在这儿?”
陈家俊之前并没有说来人会是林彦朝,徐暮也根本没往林彦朝身上想,眨着眼,脸上表情满是诧异。相比之下,林彦朝则淡定许多,礼貌性地欠了欠身,带上门走进来,说:“来体检。航班延误,辛苦你多等了一会儿。”
“没事,”徐暮哑然笑笑,“就是没想到会是你。”
林彦朝坐下,将飞行箱靠在脚边,取出体检表。
下班时间已经过了,诊室里很安静,徐暮低头看向手里的表格。
姓名都是本人填写。
毫无疑问,林彦朝写有一手难得的好字,不仅笔锋凌厉,字体也劲瘦挺拔,看着颇有清雅隽古的柳体风格。

